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闲聊CITY POP  

2016-12-12 12:59:56|  分类: 青春歌年鉴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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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ITY POP是中产阶级的音乐

音乐无国界,但音乐是有特定的消费群体的,就像1980年代新贵摇摆乐(New Jack Swing)随着美国黑人中产阶层一同兴起,CITY POP也是在1970年代初与日本中产阶层差不多同时出现。在消费端是有钱有闲的中产,主观上CITY POP也具备高品质音乐的条件,从业者很多是“大学中退”。

例如立教大学的细野晴臣和佐野元春,早稻田大学的大泷咏一和小田和正,西南学院大学的财津和夫,多摩美术大学的松任谷由实,明治大学的山下达郎和南佳孝,日本大学的林哲司和角松敏生,城西大学的来生孝夫,青山学院大学的铃木茂,以及庆应义塾大学的松本隆和竹内玛利亚等等。 而这些人很多都是从BAND开始步入音乐之路,普遍有过硬的乐理功底。而这种“高素质”的特征也一路传承到今天的日本流行音乐。


CITY POP起源于哪?

作为颇具都市感的音乐流派,CITY POP发源于涩谷、青山、六本木一带,这是东京最精华的区域,周围是富人区世田谷、明治神宫、东京爵士的起源地赤坂,以及东京的商业金融中心丸之内。

音乐和地理有密切关系,爵士发于新奥尔良,布鲁斯发源于密西西比,摇滚发源于孟菲斯,AOR兴起于加州,1950年代,美国东部的爵士乐手们不满于西岸冷爵士那偏软的曲调,开创了强力度的硬波普,相同的故事又出现在1990年代的黑人说唱乐,纽约的硬核RAP和西岸的G-FUNK成为对立的两大阵营。所以音乐不光和国民文化,从业者,消费群体有关,也和区域有关。CITY POP也是这样,1970年代的东京已经高度繁华,足以为CITY POP提供生长土壤。也即是说,CITY POP特殊性在于,只有城市高度发展到一定繁荣阶段,才能诞生像CITY POP这样有都市氛围的音乐,而穷乡僻壤的地方自然只有土嗨和扭秧歌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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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71年的东京


新手如何了解CITY POP?听这三首歌就够了

CITY POP发端于1970年代初,此后持续近二十年,歌曲专辑浩如烟海,初见确实有无从下手的感觉,建议新手可以从这三首歌入手,对CITY POP有一个整体的勾勒。它们是HAPPY END的《風をあつめて》(把风呼唤,1971),寺尾聪的《ルビーの指環》(红宝石戒指,1981),还有大家很熟悉的,小田和正的《ラブストーりーは突然に》(突如其来的爱情故事,1991),这三首歌分别代表了CITY POP的起源、巅峰和进化。

《把风呼唤》给CITY POP开宗明义,那就是:明媚、惬意、享乐主义。当然我认为主唱大泷咏一在国内被拔高了,他的音乐风格有些娘炮,并不是那么有都市的感觉。相反青山出身、为《红宝石戒指》作词的松本隆,以及后来辗转多个乐团的细野晴臣都更值得关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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细野晴臣和松本隆在银座街头,19681026

《红宝石戒指》是CITY POP销量最高的单曲,也是唯一一首拿到公信榜年度冠军的CITY POP歌曲,因其旋律高度流行化,不过就像摇滚老炮向来对流行摇滚不大感冒一样,在日本最权威的两本关于CITY POP的著作中,这首歌也没有被特别“关照”。但是对于理解CITY POP来说,这首歌是无法绕过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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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91年CITY POP已经式微了,这年大热的日剧主题曲《突如其来的爱情故事》,属于CITY POP向J-POP进化的标志性产物。从中你还能听到很多CITY POP的经典元素:吉他切分前奏、贝斯驱动、布鲁斯吉他尾奏。但是感觉已经完全和以往不同了,而是一种为1990年代揭开序幕的全新气象。老树开花,厚积薄发,对小田和正来说是突破,对于CITY POP而言是进化。这首歌也是J-POP时代的开山之作。同样拿到了公信榜的年度冠军。


CITY POP与民谣、融合爵士的关系

知乎上有人批评某国的流行音乐重歌词轻旋律,并拿民谣举例,结论赞成,但在此拿民谣举例不妥,因为民谣最重要的特征就是叙事性,本来就是这样(所以像我这样只听曲的,碰到鲍勃迪伦就歇菜)。而且民谣对于一国音乐的现代化、都市化和流行化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。比如美国布鲁斯就是来源于美国黑人在田间劳作时的民谣——田间呼喊(Field Hollers);台湾也是在经历了校园民谣后才发展到都市流行音乐的阶段。

在1970年代,CITY POP诞生初期和民谣也不是分的那么清楚的,因为任何事物都无法凭空产生,CITY POP的确借鉴了美国爵士,布鲁斯,灵魂乐,放克等元素,但那都是借鉴,它的诞生还需要一个母体,这就是当时风起云涌的各个民谣系BAND。之前提到的那首CITY POP的起点音乐《把风呼唤》,就还带有浓郁的民谣气息。另外从小田和正所属的Off course乐团,由最初的民谣到后期转为CITY POP的这条线索,也可以清晰地看到民谣CITY POP的紧密联系。简单来说,就是先有“土气”的民谣,之后才有“时髦”的CITY POP,所以再次强调一下,民谣是一国流行音乐兴起的先决条件。

而CITY POP最重要的外部源泉,就是融合爵士了,时值1969年Miles Davis开创了融合爵士流派,接下来整个1970年代都成为融合爵士的黄金时期,CITY POP适时赶上这股潮流。1970年代中后期,日本优秀的Fusion乐团开始集中涌现,像Shogun(1978年成立,代表:芳野藤丸),Sadistics(1976年成立,成员:高中正义,高桥幸宏,后藤次利,今井裕),Parachute(1979年成立,成员松原正树、井上鑑、林立夫、小林泉美等),T-Square(1976年成立),Casiopea(1977年成立)等等。其中Parachute对于CITY POP歌曲的参与是最多的。

若是融合爵士也属于CITY POP大系一部分的话,国人接触的时间也非常早了,那就是家喻户晓的1976年日本电影《追捕》的片头曲,也算是当时融合爵士风潮的一个经典了,在1970年代的很多日本电影中,融合爵士出镜的频率也是相当之高。顺便说一下,《追捕》配乐的作者青山八郎,在日本并不像平尾昌晃,大野雄二,井上堯之那么有名,这三人都是日本爵士、放克、迪斯科的大师。并分别在《该死的野兽》(1980),《人证》(1977),《盗日者》(1979)三部电影中有过配乐。事情好像总是这样,日本音乐这个宝库有时只是稍微显出一个不起眼的局部,都耐人寻味。


CITY POP的消失

1980年代是商业消费主义开始在西方国家兴起的时代,尤其是1980年代后半期,泡沫经济助长了这种浪潮在日本的发展,以往CITY POP的精细制作,并不高产的唱片发行,都越来越不能适应唱片工业的发展需要。因此你可以发现,1980年代后期的CITY POP开始不那么纯粹了,以往重要的伴奏乐器贝司开始被拿掉,布鲁斯吉他,吉他切分,爵士钢琴等经典元素也不见踪影,取而代之的是电子合成器伴奏。旋律也脱离了以往的FUNK\FUSION\JAZZ\SOUL\BLUES等专业门类的影响,更趋于大众流行化,好处就是CITY POP获得了比以往更多的曝光率,但是脱离了上述门类,CITY POP就失去了原生土壤,变得不再纯粹,进而逐渐式微。

现在的趋势是中国网民开始怀念“别人家的八十年代”,CITY POP就是一种隐喻,昭和时代的日本就像CITY POP一样,广泛向外界学习,那时日本人的气质可用四个字概括:“活力热诚”。而平成后的日本开始封闭自己,变得压抑而自大,这也是今天的日本虽然更加繁华,但其自大的劲头令人厌恶,七八十年代的日本可是没有这种讨厌劲儿的。

最后扯点题外话,分析事物如果只是找主观原因而忽视客观因素,往往会陷入无解的死胡同。正如之前提到为何杭州旅游产业如此繁盛,不是仅仅有个西湖,而是由于民国时期邻近的上海市民阶层的消费刺激所致,某国的音乐长期以来乡土气息浓厚,缺乏都市感觉,不只是音乐人的水平局限,更是由于为生活疲于奔命的人太多,没有闲情逸致,也缺乏必要的音乐素养来消费支撑这类都市化的音乐。不过从2016年来看,影视、服装、餐饮、娱乐正在全面向中产化过渡,音乐也是如此。具有水准的布鲁斯、爵士音乐人已不在少数,他们只需往流行化稍微靠一靠,那么也许不久之后,我们就能听到具有本地特色的CITY POP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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